(摘自:光华日报)
文:商魂布
那已经咸丰年代的故事了。
我家屋后的空地,早年种了许多花树,但随着两位姑姑相继出嫁,家里上下各忙各的,也懒得去灌溉和修剪,于是枯的枯,萎的萎,也就荒芜了。
一天,小叔无意发现其中一棵枯萎已久的芭蕉树,其树干上结了仿似花蕾的东西,颜色呈鲜红,煞是好看,围观者无不啧啧称奇。
“死而复生,是好兆头呢,大概是阿爸要中彩票了。”我猛拍手掌叫好。
“你满脑子就是钱!”父亲回瞪我一眼。
“这棵芭蕉树已经枯萎了整年,怎么这回不应时候结花?必有个缘故。”祖母在嘀咕着。
枯萎芭蕉树突结花蕾
“奶奶说的对,这花开的怪,我还是绞块红布挂挂,压压邪。”母亲马上附和。
“以后你也不必当作奇事混说。”祖母一再叮嘱我。
“现在是什么时代了?亏你们还这么迷信!”小叔一脸的轻蔑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祖母喝止:“冲撞到芭蕉精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芭蕉精?”小叔忍俊不住:“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狐狸精。”
“还有味精,鸡精,水鸭精……”我哈哈大笑。
“这可不由你不信,芭蕉精的故事是有历史根据的……”祖母神色严肃。
我对芭蕉精的故事可是耳熟能详,盖因从小就爱听祖母讲述乡野传奇。据说芭蕉精是一个女鬼的化身,那女鬼生前是一个漂亮的村姑,可怜死时仅得十九岁。话说有晚,她家来了一批土匪,不但抢去财物,还把她掳走,害得她父母哭得死去活来。就在她被掳去的第二晚,院子里忽然扑通一声,丢进一个人头来,在地上乱滚,她父母拾起来一看,见是爱女,悲痛莫名。后来她家人一路哭着往外找,但见小路上扔着一只臂膀,大路上横着一条腿;一边走,一边拾,到了河边一棵芭蕉树下,才看见尸首,没有胳膊,也没有腿。她父母把路上拾到的往尸身上并,然后把她埋在芭蕉树下,七日七夜后就变成了芭蕉精,晚上出来找凶手吸血报仇。
找凶手吸血报仇
乡间还流传着一种说法:如果甲有意陷害乙的话,只要在乙生辰的晚上,把一条红绳系在任何芭蕉树干上,再把绳的另一端系在乙的窗口处,芭蕉精便会显现,与乙云雨一番,并且吮吸其血,而乙却会毫无反抗之力。如此三,两夜下来,乙不觉就得了重病,心坎隐隐作痛,食不知味,双脚酸痛,眼中带醋,黑夜发烧,白天疲倦,下溺遗精,痰中带血……合上眼只魂梦颠倒,满口胡言,惊怖异常,纵使华陀再世也束手无策,珍贵补品吃了下去也告无效,终归一命呜呼。
到了晚上,饭后我如常的进小叔的房间找他聊天,天南地北扯了一会,后来谈及日间所见的芭蕉花蕾,便把从祖母处听来的芭蕉精故事重述一次,那里知道小叔听了反应仍是冷哼连连。
“我活了这么多年,可就没听过如此荒诞的故事,如果天下男人都像你一般迷信鬼神,这个世界迟早完蛋。”小叔语带不屑地说。
不相信鬼神存在
“你是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芭蕉精的存在?”
“凡人魂魄,聚而成形,散而为气,生前聚之,死则散焉。”小叔振振有词。
“但奶奶说……”
“你再如此迷信就无药可救了。”小叔忍不住轻啐我一口。
本来嘛,传说中的芭蕉精显灵的情形,我也是半信半疑的,如今经小叔一顿抢白,我觉得一切不过是陈腐的迷信,便把此事淡忘。
一星期后,恰逢小叔的三十二岁生日,家人特别为他煮了一顿丰富的晚餐庆祝,饭后,我则到附近的商店买了半打大瓶装啤酒和两包花生,准备和小叔喝个痛快。
小叔已经三十二岁,而我仅得十九岁,但年龄的距离和辈分的差别,并不影响我们叔侄两人之间的沟通。其实,家人中就数他与我最谈得来,每次我们一起逛街,总叫人错认是两兄弟呢。
小叔平日最爱喝啤酒,既是他的生日,我这做侄儿的,自然是要破费坐个小东。且说三两杯下肚后,小叔便口沫横飞起来,滔滔不绝的大谈女人经。
小叔平常谈起女人,总好像他经验非常丰富似的,实际上,我从十岁开始,就听过他千篇一律的论调,但那时候,我也确实知道他是有一个相当要好的女朋友,后来不知如何闹翻了。当他形容“女人”如何如何时,所谓“女人”就是她初恋情人的代名词。当然,现在他也许不止一个女朋友了,但他还是理论多于实践。
打赌绑红线惹女鬼
谈得兴高采烈之际,也不知怎么会又扯到芭蕉精的故事上面,只见小叔带醉的向我嘲弄一番:
“你不是说过芭蕉精是一个美丽的女鬼的化身吗?还不快点去找根红绳来替你小叔我牵引这段人鬼姻缘!”
“你可别丢了命还不知道是怎样死的!”话一出口,才惊觉失言。
“好好好!!”小叔顿时光火,马上摆出一副挑战的姿态:“你有本事跟我打赌吗?”
“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。”我想我一定喝多了,不然怎么回兴起跟小叔打赌的念头。
“我身强力壮,再十个芭蕉精也不是我的对手!”小叔以充满自信的口吻朗声道。
话毕便跑出房外,片刻,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束红线。
我从小叔的手里接过那束红线,不假思索便跑到屋后去,找到那棵枯萎的芭蕉树,把红线系在树干上,再把线的另一端,拉到小叔的窗口处,系在窗帘上。
然后两人张大眼睛,静待变化。
午夜十一时过去了,不见有什么动静。
午夜十二时过去了,仍然没有一丝发现。
凌晨一时过去了,还是毫无异样。
凌晨二时过去了,我们再也按奈不住,伸懒腰,打呵欠……
第二天早上醒来,但见满室阳光,而窗外更是空气清新,分明昨晚一夜无事。小叔自是吵着要我履行睹约,请他到茶楼大吃一顿。
怪现象不断出现
传说中的芭蕉精并没有显灵,证明故事是虚构的,并且成了小叔取笑的话柄,但心下也不以为意,直至第三天的晚上,怪现象不停的出现,我才开始感到不妙。
那一夜,我尿胀醒来,遂起床如厕,经过小叔的房门时,清楚听见房中传来一阵淫笑声,夹杂着一些喘息,心头猛地打了个冷颤,不假思索便推开他的房门,但门开处,只见小叔安详的躺在床上,显然已入睡多时,而房内也没有任何异样,所有的声响亦告消失。
然而门刚关上,淫笑和喘息声又告出现。
再度开门,旋即恢复寂静,犹豫间又把房门关上,淫笑和喘息声即如初。
至此,我深知不妥,当下毛发悚然,惊恐万分,三步并着两步奔回房里,一颗心,剧跳如擂鼓。
那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稳,夜里好像特别长似的,风声,狗吠,树叶子扫过的声响——平常不曾注意,这时通通涌现了。我用被子蒙住头,用枕头堵住耳朵,然而一忽儿听到天花板上的老鼠在偷吃东西,一忽儿听到屋檐上的猫儿叫春,吵得好心烦,连耳根都发热,也不晓得折腾了多久,才朦朦胧胧合上眼睛睡去,可是不知怎的偏偏接二连三做了许多恶梦——梦里看见芭蕉精在咬着小叔的颈脖,而小叔却抖得口吐白沫。